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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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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5/10lily

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只知道他们是60年
代下放到黑龙江三江平原垦区的上海知识青年。他
们姓什么?长得怎么样?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
样?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生下来大概才几天吧,就被送到我养父
母家里。那是位于小兴安岭山脉边缘的一个小村
庄。养父姓宋,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从我有记忆时
开始,生活就充满了艰辛。有一首钢琴曲,叫做
“Souvenirs D'enfance”,儿
时的回忆,由克莱德曼演奏。我很喜欢这首曲子,
它优美的曲调总使我泪水长流,回忆起我苦难的、
充满辛酸的童年。从我有记忆起,养母就一直挺着
大肚子,家里每年都多出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除
了打水、拾柴火、带小孩这些做不完的家务外,挨
打、挨饿、受冻就成了家常便饭。养父母因为穷,
自己又生了小孩,几次要把我送人。不知道是送不
出去,还是送出去后,挨不住打骂,又跑了出来。
总之,我开始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生活。大概在我6
岁的时候,我已经流浪到佳木斯火车站,跟一群小
叫花子生活在一起了。


在那里,我遇见了我的大哥,他把我带到了长春,
我又有了养父母和一个新的家庭。更重要的是,我
有了我一生的依托——我的大哥。


后来我问大哥,为什么会把我带回来?他说他当时
是橡胶厂的业务员,出差到佳木斯。当时正值寒冬
腊月,大雪纷纷,当他办完事在火车站候车、掏出
冻得硬硬的馒头来啃时,一下子围上来一群小叫花
子。望着一双双饥饿的小眼睛,他心一软,就把馒
头一块一块地掰开,分给他们。分完之后,才发现
对面墙角还躺着一个小叫花子,看不出男女,黑乎
乎的一团,只有一对幽幽的眼睛看着他。他走过去
在小叫花子前面蹲了下来,只听小叫花子有气无力
地说:“叔叔,给我吃一口馒头吧!”大哥伸出手
来,摸一下小叫花子的额头,抱起小叫花子就往火
车站的医务室里跑。这个小叫花子就是我。大哥掏
出了身上所有的钱,给我打了一针,买了几片药和
一个面包,把昏昏沉沉的我背在背上,带我回到了
在长春的家。


长春的养父姓张,当时是我现在任教的这所大学的
锅炉工,养母是食堂的清洁工。家里有八个孩子,
除了大哥才参加工作外,其他孩子都在上学,正是
长身体,要吃饭,要穿衣的时候。据说大哥把我带
回家后,养父阴沉着脸,什么也没说,走到门外蹲
在地上,吧哒吧哒地抽他的烟斗。养母叹了一口气
说:“先把这丫头养活再说吧。如果活过这个冬
天,明年春上,让隔壁二婶找户好人家送出去。”
就这样,养母给我剪发、洗头,把哥哥、姐姐的旧
衣服缝缝补补给我穿上,粗粮咸菜,竟然把我养活
过来。我们住的是一片低矮的平房,房前有一小块
自家开垦的菜地,房后是一条干枯的小河沟。过了
小河沟是一条铁路,过了铁路就是市郊的丘陵地带
了。我病好以后,每天就跟哥哥、姐姐沿着铁路去
挖野菜、拾菜帮子,或者是拾垃圾、到钢铁厂去拣
煤炭花。生活虽然艰苦,但不挨打挨骂,汤汤菜菜
也能填饱肚子。我也恢复了儿童的天性,顽强的生
命力,像花朵一样在我身上绽放开来。


大概两三个月过后,二婶领了一个人到我家来,要
领我走。养母给我换上了一身她能拿得出来的最好
的衣服,还给我包了一个小包袱,一边流泪一边
说:“妮子,不是我们不要你,是家里穷,怕养不
活你,送你到别人家里去,天天有馒头吃。”我又
哭又闹,对来领我的人又打又咬,就是不出门。来
人看软的不行,就一把把我抓起来,扛在肩上就
走。走过了小河沟,过了铁路,泪水模糊了我的眼
睛。那低矮的房顶快要看不见了,我声嘶力竭地哭
喊着,好像谁也听不见我的声音……这时一个人影
出现了,大步跑了过来,是我大哥。我拼着力气喊
道:“大哥,大哥,救我呀!”就晕了过去。就这
样大哥健步追来,一把将我夺了过来,抱着我回家
了。等我醒来,首先看见的是大哥挂满泪珠的脸,
我才发现我已经躺在家里的炕上了。


我七岁的时候,大哥要送我上学,可是没有户口,
怎么能报上名呢?


大哥决定到佳木斯去找我的宋姓养父母,把我的户
口迁到长春来。我只知道宋家住在一个叫樟树屯的
地方,大哥只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查,一家一家
地问,终于找到我养父母家。当听说大哥一家收养
了我,要把我的户口迁到长春去时,养父就讲条
件,要大哥拿出一万元钱来作为补偿费。当时一万
元钱,对于每月工资几十元钱的大哥来说,无异是
一个天文数字。但为了我能按时报名,大哥一咬牙
答应下来。说好当时给两千,以后每年两千,直到
给清一万元。当时大哥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脱下
了皮大衣、手表、大头皮鞋,勉强凑够了两千元
钱。


为了还清这每年两千元钱,大哥多年来不敢交女朋
友,没有私房钱,省吃俭用,给我还债。我后来知
道了这件事,还埋怨大哥为什么要答应给我养父母
钱。大哥说,一看见你养父母家的情况,就是他们
不要钱,我也要给钱的。我们把你领养过来,给了
钱,心安一点。


由于家里穷,条件不好,大哥三十多岁时,才在别
人的介绍下,认识了近郊农村的一个没有多少文
化、勤劳、朴素的村姑。这就是我现在的大嫂。大
哥买了一些旧砖旧瓦回来,就在我家低矮的平房旁
边,垒了一间半截砖石半截土墙的房子,做他的新
房。一年之后,大嫂生了个女儿,可却有先天性心
脏病,这又给本身贫困的家庭增加了新的负担。但
我大哥硬是咬着牙,担负了我养父母这个大家庭和
他自己的小家庭的一切压力。在大哥的精心照顾
下,我的这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侄女也长大了,
今年念高三,从小我最疼她,她也跟我这个小姑最
亲。


在大哥的爱护下,我小学、中学,都顺利度过,而
且成绩相当好。每当我拿回考试成绩回家,大哥操
劳过度的脸上,就会露出开心的微笑。也许就是为
了让大哥开心吧,我学习非常努力,学习目的很简
单,一是为了期末的那份奖状,得到大哥的表扬,
让大哥开心;二是为了期末得到一个笔记本、一支
铅笔或其他物质奖励。高三毕业时,我不想念书
了,想尽快找份工作,补贴家用,减轻大哥的负
担。这时学校的领导、老师反复到我家来做我的工
作。我大哥听说我不想考大学了,第一次也是唯一
的一次对我发了一顿脾气,坚持要我考大学。填自
愿时,大哥要我第一、二、三自愿都填上海的著名
学府。我当时不理解,觉得离家太远,太花钱,但
大哥坚持要我报考上海的大学。就这样,我以第一
自愿上了复旦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大哥比我还激动,拿着通知
书,看了半天,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报到的时候,
大哥找了个出差的机会,扛着我简单的行李,陪着
我到了上海。把报到手续办完,安排好我后,大哥
就告辞说回长春去了。


我后来才知道,大哥坚持让我到上海读书,其实另
有目的。他是想找回我的亲生父母,把一个回上海
念大学的女儿交给他们。大哥这次陪我到上海来,
就是想实现这一愿望。


大哥离开学校后,并没有回长春去,而是提着自己
简单的行李,住进了闸北区一间最简陋的旅店,开
始了寻找我亲生父母的旅程。他手里只有一点从我
宋姓养父母那里了解到的线索,只知道我是一对上
海知青的女儿,生母戴副眼镜,大概是生下来后三
天送人的,中间又转了一道手。就凭这么一点线
索,他开始了艰苦的寻找,就像大海捞针一样。他
先后找到几个可能是我父母的人,但在细节上都有
出入,所以最后都不能确定谁是我的亲生父母。有
个男的,大哥觉得可能是我父亲。但当我大哥提到
我已回上海读大学时,对方以为大哥是来向他要钱
的,一开始就叫苦,说回上海后,就一直在街道企
业当机修工,后来工厂关门,又转了几次工,现在
下岗都好几年了。还一直强调说,不能确认我就是
他的女儿。又说,如果确定我是他的女儿,他也拿
不出钱来供我上大学。还有一个女的,大哥认为可
能是我的亲生母亲,这个女的经济上没有什么问
题,穿得很体面,老公是个大公司的老总。当她听
说我考回上海读大学时,往事让她心酸得嚎啕大
哭。哭过之后,她对大哥说,她现在的老公跟她感
情不好,对她过去的事一点也不知道,要是让老公
知道她婚前还有个女儿的话,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婚
网上彩票投注站姻,便更难维持了。她让我大哥不要去确认我是不
是她的女儿,更不要让我去认她。她拿出一万元钱
给大哥,说不管我是不是她的女儿,她愿意拿出这
笔钱来资助我读书,只是不要去找她。大哥当然没
有拿她的钱,这不是他的初衷。千辛万苦帮我寻找
亲生父母的经历就这样结束了。身心疲惫的大哥,
当时什么也没有给我透露,悄然无声地离开了上
海,回长春去了。


大学四年中,由于经济情况不好,我没有回过长
春。大哥就找到上海方向出差的机会来看我。在我
的记忆中,大哥每次到上海来看我,是我最愉快的
时光。虽然我们没有钱,但大哥总要拉我到商场去
走走,给我买衣服、裙子。虽然我们买的都是很便
宜的东西,但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我非常爱惜。
我唯一的一双皮鞋,在大学里穿了四年,一直伴我
到美国。和大哥一起逛街,那种幸福和快乐的感觉
是非常特别的,虽然我们只能看旧电影,在路边摊
档上吃小面。我们兄妹俩手拉手,在大街小巷闲
逛,那种愉快的心情,我后来从来没有体验过。以
后也有人请我去看电影,去高级酒楼、宾馆吃饭。
但是没有谁能够给我带来那种和大哥在一起的贫贱
相依的感觉。每次我大哥离开上海,到火车站去送
他,是我最难受的时候。他每次离开都要给我多留
钱,有一次为了最后的一块钱,你推给我,我推给
你,这样反复推来推去不下几十次。最后,在火车
启动的一刹那,大哥还是把那一块钱从窗口给我扔
了下来。这次从美国回来,在同大嫂闲谈时才知
道,有一次,大哥从上海回来,大嫂从大哥的衣服
里发现了大哥在上海卖血的收据。


大学毕业时,我的老师帮我联系了一所美国大学,
并鼓励我考上全额奖学金去美国读硕士。我大哥知
道后,也一再来信鼓励我到国外深造。我当时算了
一笔经济账,如果能拿到全额奖学金,自己凤凰彩票再省
点,找机会打打工,比毕业后分配的任何工作收入
还高。就这样我全力以赴,考上了著名的斯坦福大
学的全额奖学金。从硕士一直念到博士。


本来这几年我在国外发展很好,回国对我的专业及
个人发展都不是很有利。但大前年大哥的企业破产
了,大哥成了失业人员。养父母早已退休,而且年
老有病。其他几个哥哥姐姐有的下岗,有的失业,
各有各的困难,一家人又陷入经济困难的泥潭。在
这种情况下,我觉得该我出力扶持大哥一家人了。
就这样我去年回国,回到我养父母工作过的这所学
院任教。


当我回国见到我大哥时,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一个什么困难也不能把他压倒的男子汉,成了一个
半瘫在床上的小老头,头发花白了,眼睛也失去了
往日的光泽。几十年的辛苦,终于把他击倒了。每
当我听到“大哥,大哥,你好吗”这首歌,眼前就
会出现我大哥的身影,对大哥的那种爱和感激的心
情,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我的心头。我大哥对我的
恩情,我是无法报答的。我只能感谢上苍给我一个
大哥,给了我一个新的生命。在我的心中,亲情是
第一位的,事业是第二位的。至于爱情在第几位,
我现在答不上来。报答我大哥及养父母,是我今后
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我要照顾他们,直到他们走
完他们人生的旅程。我要代替我大哥继续照料我患
先天性心脏病的侄女,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几年来,我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谈恋爱,今后
几年也可能没有心情去谈恋爱,我没有感觉到我需
要一个家,我的家的概念就是铁路边那排低矮的平
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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